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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的季节(1-6节)花开的季节--莎妮公主一“郑萧,你回去吧。” “嗯。好。”郑萧踢了踢路上的石子,“还是送你进去吧,这段路黑。” …… “我回来了!” 门开了,橘黄的灯光从门缝溢了出来,我舍不得它就这么被浪费,赶紧跳进门去,钻进一旦置身其中便又不会发觉的橘黄之中。 “怎么又不跟我说让我去接你?这段路黑,你一个人不怕呀?”这个关心我的人是我的表哥。我妈妈的妹妹的孩子。 这里的两间屋子是表哥住的地方,离市区有一段距离,离他们家也挺远。我曾经很好奇他怎么放着条件那么优越的家里不住,跑到这么个偏僻的大院租这么两间平房住。他说是为安静地写作。其实我看他也不是什么作家,只是偶尔在一些二三流的杂志上发表点小说和诗什么的。不过我和爸妈倒是很感谢他,因为到这个城市来上学,我总也有个除了学校能呆着的地方了。我是不喜欢去姨妈家的,姨妈永远都像是刚跟谁吵完架似的,脸上老蒙着那么一层不高兴。所以,我每到周末就从学校过去表哥那里,看看电视,看看表哥写东西。他总是挺欢迎我的,我也就扎根在那儿了,把学校里不用的书都搬了过去,一到周末就住在那间被他之前当作书房兼厨房的屋子里。两间屋是隔壁。 表哥叫张宇,大我3岁。
二我在学校里学的是中文,但却很热爱播音。我从大一就是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了,这是大学里至今为止让我最为感到自豪的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毕业以后会做什么工作,可是我愿意把自己大学里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献给播音。每当周五的傍晚时分,坐在播音台前的时候,我的世界就开始了,我用自己的声音和感情跟我的听众交流,跟大家分享又一篇感人的文章,又一个好玩的地方,或者,仅仅是我又一天好的心情。当我在我的世界里旋转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天使,在校园里播撒着快乐安详的种子,而我也认为所有听到我声音的人,都会让这个种子在自己的心里发芽。你不会见过这个时候的我,因为我坐在小小的封闭的播音间里。不过有一个人总能看见我,他叫郑萧。郑萧是我广播站的同事,我们同在一个节目组,他是编辑兼导播,只要我做节目的时候,他都会在旁边帮我控机器。常常我有一些失误,他都会巧妙地帮我化解,他是一个好搭档。我知道,他很热爱播音,而且声音也不错,只是站里安排他做编辑,他也就很是心甘情愿地做着自己的工作。郑萧经常当着我的面夸我,说我的声音如何如何的好听,做我的编辑和导播是如何如何的荣幸。他这样说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故作崇拜的表情,让我哭笑不得。不过,我们还是会常常因为节目的编辑产生争执。 “可是你不觉得最后再揭示他是林语堂比较好吗?”每一次争执,我都是较为激进的那一方。 “不好,要不你开始说了那么多,谁知道你在说谁啊,那谁还听啊?” “真正对节目感兴趣的会一直听到最后的!” “你是为了吸引大多数人还是为了让那一两个很感兴趣的听咱们的节目啊?” “你的意思是我的节目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特色了?” “不是你的,是我们的!” “是我们的,好,那你说啊,你播啊!”话刚从嘴里出去,我就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多么不对。他不是不能播么。对啊,人家是编辑,原则上我不是还要尊重他的意见么。 “你看,我就是觉着不能让同学听得云里雾里的啊,不过你这样也能调着他们胃口,你自己决定吧!”每一次争吵都是以郑萧让步作为结束,我知道是他让我,而我也从来都接受,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好吧,那就最后再说是他,你到时候别忘了拉段音乐哈。”我又一次得逞。 我还是照我设想的那样播完了节目,郑萧也还是像往常一样说,“你回你表哥家么?我也回家,顺道带你吧!” 其实郑萧家和表哥家不怎么顺道,只是我也不拒绝他,因为拒绝没用,他太坚持,而且坐他的车子也省了挤公交。周末这个时候人和车都很多。还有就是,他的山地车坐着还是挺舒服的。 郑萧带着我左躲右闪地在老老少少的人群和大大小小的车中间穿梭。 “你慢点行吗?刚才那大妈都被你吓着了!”我大声冲前面说。 “你怕吗?”他也大声冲前面喊,不然这么快的速度我是听不见的。 “不怕!” 郑萧骑得更快了。我还是怕摔了,赶紧拉着他的衣服。 这是夏天还是春天,我也分不清了,总之是既暖和又凉爽,真是个好季节。 终于到了院子门口。 “郑萧,你回去吧。” “嗯。好。”郑萧还是踢了踢路上的石子,“还是送你进去吧,这段路黑。” …… 我像以前一样,跟郑萧说了再见,然后扭头去看那一团橘黄橘黄的颜色。那是表哥在屋里写东西。电脑的光全被那盏台灯的光遮住了,融合过后只剩下这么一抹橘黄,透着毛玻璃,像是已经散发出来了,又好像被暖暖地捂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陪着表哥,陪他写东西。我怔怔地看得出神。这团橘黄是我至今为止看到的最为美丽的景色。而幸福的我,每一个周末都可以看到它,让我感觉它永远都会存在一样。 “真真,你怎么不进来啊?”咦,表哥怎么没从屋子里出来,而是就站在门外。看来天真是黑了。表哥走过来,问我,“刚才送你的那人是谁啊?” “没谁。” “没谁是谁?” “同学。” “你让他送你的?” “别问了好不好,我还要做饭呢。” “我跟你说,下次他再送你的时候让他进屋。”“听见了没有?” “你又不是我妈!”我去屋里放下书包,准备做饭。 表哥在我来这里以前都是吃泡面的,我来了,自然要有所改变,我做饭的时候会给他的泡面里加根香肠还有一些豆干儿。虽然知道方便面对身体很不好,可是我除了这个也不会做别的了。不过十分钟,饭就做好了,我和表哥在他房里看着电视。他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我在看的言情剧了,找我说话。 “今天那男孩是谁啊?跟我说说嘛,好奇呢。”讨好的语气。 “我们广播站的。干嘛老提他呀,他也就顺路捎我一段。” “哎呦。”表哥舌头咬了。看来今天给他碗里放的香肠不够。表哥用手捂着嘴,继续含糊地问,“他叫什么名儿?” 看表哥不顾身体的疼痛还这么关心他,我干脆地说,“下礼拜让你看看呗,反正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倒是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吧,不要老跟我妈似的有个男同学打电话还得盘问上老半天。” “哎,你怎么说话呢!” 我不理他了,坐在电脑前面看他正在写的东西。应该是个中篇。 “章鱼哥哥,你快别看电视了,继续写吧!这男的要怎么逃出去啊?” 每当我说这样的话的时候,表哥都会特别高兴,带劲地跑到电脑前说,“等着瞧吧,保准精彩。” 而这,也是我给他鼓励的最好方式。
三周末结束,正常的学习生活又开始了。我不幸地被外教抽中背课文。我说不幸不是因为我没有背过,而是背过了还不如没背过,我实在不忍让大家受我蹩脚的口语摧残长达三分钟之久。虽然外教最后满怀慈爱地说了句“Good job”, 我却发现她迷人的微笑只是出于怜悯与惋惜。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口语有多么的差劲。于是,那天起,我就和柳子成了好朋友。柳子,是我们班里的气质美女,意思就是不仅是美女,而且还很有气质,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窈窕淑女,怎么看都让我想起林徽因。嗯,应该是周迅演的那个林徽因。我承认,我跟她交朋友是有一点私心的,我要让她教我口语啊,嘿嘿,虽然大一广播站招新她在复试的时候没被选上。 这种有目的的友谊竟然被我用真诚浇灌地如同春天里的小嫩芽一般健康茁壮。我们很快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她不光和我交流说好英语的技巧,还和我谈很多很多话题。又因为我们都没有男朋友,所以没事儿就在一起,简直是形影不离。 又是周末了。我照例做完节目,准备出去,看见郑萧想要说什么,我赶紧说,“哦,对了,今天我们班一女同学去我们家玩,不用你送我了。” “哦。”郑萧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坐车去啊?” “不啊,我骑她的车带她去,然后她还要自己骑回家呢。” “你怎么能带人哪,你哪有那么大劲儿?那么远,路上人又那么多,你以为你技术有多精湛呢!” 对哦,好像我的技术是不怎么样。不过怎么能让柳子带我呢,看她那斯文样,能带人么。 “要不,我陪你们去吧!还是我带你,你们院里挺黑的,连个路灯也没有,这样也安全点儿。” 想想也是,我就答应了,柳子还在楼下等着呢。 “柳子,这是郑萧,我们站里一个节目的。他和我们一起去。” “你好啊,我叫谭筱柳。” 我就知道郑萧也和其他男生一样,被柳子的美迷住了,半天不吱声。“郑萧英雄是护送我们去的,怕我带不了你。”聪明的我开始给郑萧镀金边了,他肯定感激万分。 “谁说让你带我了,我带你。就你那身子骨,怎么带人啊。”柳子善解人意地迷人地笑了。原来柳子和我想象的还是有点不一样啊。 “行了,你们谁都别带谁,刘真,上车!”英雄发话了。 这样也好,郑萧可以很自然地让表哥看到了,跟柳子和我一起。此时的郑萧和柳子聊得那叫一个投机,两个人都约好了去对方家里玩——他们两家竟然在同一个街区。而我呢,坐在郑萧车后,无聊得很。奇怪了,今天郑萧怎么就骑得这么稳这么慢呢。看来男生见了柳子还真的都倒下了?唉,希望表哥不会。 第一次有两个人陪我一起走院子里这条阴森森的路。以前要么是表哥,要么郑萧。看来柳子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变化。这个时候郑萧倒像是主人,给柳子带路。而我,已经在寻找那一片橘黄了。 “章鱼哥哥,我回来了!” 门一下子开了,表哥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有两个同学跟我一起,很高兴。我也很高兴,因为进屋的时候,表哥没有像其他男孩一样,看呆了去。我是在嫉妒柳子么?自然,女孩子嘛,总不希望自己的光彩都被别人夺了去吧,哪怕是好朋友。 一阵笑声过后,柳子和郑萧走了,消失在夜色中。今天发现郑萧跟表哥很谈得来,这让我挺高兴的,至少向表哥证明了送我回家的不是个坏人。
四“刘真,你告诉我,你跟郑萧是什么关系啊,”柳子一本正经地说,“他怎么每个礼拜都送你回家?” “我还正想问你呢,你跟他怎么回事啊,怎么那天刚见面儿就有那么多可聊的?” “那有什么呀,相见恨晚呗,我们那天回去的路上聊得更多呢!” “你们也太快了点。对了,要不是我,你们还都不认识呢,怎么谢我?”我自以为看穿了柳子。 “去去,你少瞎说,我们可纯洁着呢,我告诉你啊,我喜欢成熟的。”柳子假装神秘地说。 其实我似乎并不在乎他们是什么关系,对于这种事,我总是十分麻木的。 “那你说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还真是穷追不舍。 “烦死了,只是站里的站友!” 日子过得平淡而有意思,我偶尔给爸妈打通电话,也偶尔和同学出去吃顿饭,一个人在异地他乡过着没心没肺,乐乐呵呵的生活。周末了,我还是会去表哥那儿,不过柳子很少去了。她不去,我就还是和郑萧一起。郑萧还是骑得那么快。一次比一次快。 有一次,郑萧问我,“你怎么老拽我衣服啊,真要摔了你扶得住么。” 我听着他唠叨烦,就用胳膊搂了他的腰。他怎么就那么不掩饰呢,一顿坏笑。然后又无用地掩饰说,“我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算了,全当买车票了。 有一次,我们撞着人了,他赶紧停下来,然后转过来问我,“没吓着你吧?”气得那被撞的叔叔打他的心都有了,多亏我伶牙俐齿,劝了回去。 有一次,他学着表哥那样叫我“真真”,被我打得嗷嗷直叫,就差跪地求饶了。 有一次,我播节目的时候不小心把安排好的游鸿明的歌报成了周杰伦,后来被站长批的时候,他非说是他把周杰伦的歌错放成了游鸿明的。 还有一次,我发高烧,在校医务室输液,他跟土老冒似的带着桔子罐头和香蕉来看我。我问他这是干嘛,他说他来看望病人,还说当晚要陪床。我跟他说我再输一个小时就回寝室了。然后把罐头拿给他吃,我尝了一点,和以前小时候吃的那种一样甜。 “好了,今天的‘多维时空’就是这样,我们下周同一时间再会吧!”我收拾好资料,等着郑萧说送我回家。可是看看郑萧,他好像想说什么又不好说似的。 “你想说什么?” “我,我车丢了。”我看到郑萧一脸的沮丧。想安慰他几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那多好啊,你以后就不用送我了。少了个累赘吧?” “其实是,我哥们儿把他车借我了。你还坐么?” 晕,那不跟没说一样。“行啊,你礼拜一来了再还他?” 郑萧突然又高兴起来。“咱哥们儿的,什么时候还都行。” 下了楼,我才知道上了当。这是辆赛车,轱辘很细的那种。也就是没有后座的那种。我看看他,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原来那人就是借给他车的大坏蛋。 “萧,怎么样,这车还不错吧?我这可是新的借给你啊,好好当车夫,别枉我一片好心!哎,你好。”那坏蛋竟然还假惺惺地朝我打招呼。哼,谁要理你啊。 “嗯,你好!谢谢你啊!”看我这礼貌装的。 “那咱们走吧!”郑萧装作没事人似的说。 我对他咬牙切齿道,“怎么坐?” “前面。” “有你的。”我轻轻地狠狠地对大大坏蛋郑萧说。要知道我这么理智可是为了他那点臭面子。 就这么着,我被骗上了坏人的车,还是辆借来的自行车。一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因为我知道他也顾不上说话,就在后面偷笑呢。其实我可以不让他带我的,只是我也没有真的对他生气,那么多个“有一次”让我对他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哎,小鸡,说话。”他倒说起话了。 “谁是小鸡?不想理你。” “你把头都快塞进车轱辘里了不像正啄米的小鸡么?” “少废话,干你的活。车夫。” 是的,我和郑萧已经不仅仅是“站友”,不仅仅是搭档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在一起吵架也是开心的。可是,如果你要说这是爱情,那是不对的,至少我这么认为。而我的看法在这件事情上应该算是挺重要的吧。 车子到了院子门口。郑萧突然停下来,说要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个东西,让我下车等他。郑萧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两个冰激凌。他拆开了一个递给我,又去拆另一个。我一看,高兴坏了,这可是我小时候吃的“娃娃头”啊!就是过去那种有可可和奶油两种颜色的简易包装的冰激凌。太好了,我赶快咬了一口,和以前的味道一样一样的。我笑着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呀?” “猜就是。女孩都喜欢。” “那你呢?” “喜欢。” 这个车子我上去一回还真挺麻烦,我们干脆不骑车了,决定走进去。不过说是到了院子门口,进去再走到表哥家还得十来分钟。我吃着“娃娃头”(忘了它现在叫什么名儿),吹着晚上凉凉的风,觉得很是惬意。郑萧呢?他也陶醉于与“娃娃头”的亲密接触了吧。 “刘真,” “嗯?” “你看地上的影子。”郑萧很认真地看着地上说。 好美啊,我们脚下的水泥地面被很多层树叶的影子覆盖着,缝隙就是月亮的光,星星点点的。这些小小的影子一动一动,配合着树上沙沙的声音,实在是很美。我静静地看着这么多的树叶的影子,这么亮的月光,这么恰到好处的风,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一种让人沉醉的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味道,陶醉了。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风景。或者说,之一。现在该是什么季节呢?真是个好季节。 “好看吧?”郑萧睁大眼睛认真地看着我,轻轻地问。就好像是个大孩子在跟某个小孩子分享一个很大的秘密。 我看着他的脸,笑了。“你也很好看。” 虽然天黑看不清楚,但我感觉得到郑萧脸红了。“不要误会啊,我是说你的脸上也有树叶的影子!” “你够坏的呀。” “没你坏。” “冰激凌好吃么?” “嗯。” “下次还给你买。” “那你最好重买辆车,以前那种。”我瞥了一眼身旁的这辆。 “你放心吧,他说这车长期借我用。” 看来这车票涨价了。 “刘真,” “嗯?” “要是你一个人走这段路怕么?” “不怕。” “你改名叫刘假算了。” “怕,行了吧。不过也不一定啊,我又没一个人走过。” “那你想让我每次都送你么?” “你想说什么?”我警觉心很强。 “你回答就是了,不要说假话。” “不知道。”我很快地回答了他。 “说。” “有比没有强。” “那就是想了?” “你要干嘛?” 郑萧看着前面,并没有看我,“我送你有一个来月了吧,你要是愿意,我就送你到期末,然后下学期还送你,下下学期还送你,一直送你……”郑萧的声音有了轻轻的急促。 “你别说了。”我打断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嘛。”我心还是软了。 “你怎么那么笨啊。”他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我,咬牙切齿地说。我猜我此时也是挺好看的,因为我的脸上肯定也有树叶的影子。 其实我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只是不敢去想。为什么不敢呢?是我年纪太小?也不小了吧,以前同班的同学都有结婚的了。那是我太幼稚?也不是吧,我对别人的这种事都挺能出主意的。是怕爸妈担心?我做事可从来都没管过他们担不担心啊。那是什么呢?我就是不喜欢他?他对我多好呀,我也多想对他好的。那为什么还是不敢想呢?也许,就是还差那么点什么。 可是,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这里的景色也真的很美,还有空气中的味道就好像是为我们准备的,它是想让我说什么呢?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刘真啊,快想想啊! 到了。表哥家到了。我看见了一团橘黄橘黄的颜色,突然变得比平常还要模糊的橘黄。我发现它比平常更美更温馨。我看看身旁的郑萧,又看看前面放着温和的光的窗口,说,“到了。” 我不敢去看郑萧的脸,不知道那上面是怎样的表情。他什么都没有说。我说,“进去吧。” “今天不去了。”郑萧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了,这是我妈上周日给我拿的牛肉干,她去成都出差带回来的。你和哥哥就着泡面吃吧。”郑萧从书包里取出一大包牛肉干来。 我接过牛肉干,并不推让。这种事情是拗不过他的。我的心里突然有种酸酸的感觉。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大雨瓢泼而下。“快进去躲躲吧!” 就这么着,我们三个人一起吃起了方便面就牛肉干。表哥严肃地说,“郑萧,你怎么还拿吃的来啊,常来还这么客气!下次让你妈妈多带点回来啊!” 我看看表哥,又看看郑萧,觉得牛肉干都不那么够味儿了。此刻的我,是很幸福的。而大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郑萧就留下来了。当然他是假装执意要走的,还是表哥硬留下了他。 而我呢,在表哥屋里看了一会电视就准备回自己屋睡了,留他们两个男人聊去。 “刘真,等等。”郑萧也出来了,说要和我撑着伞走走。我说干脆就坐屋门口吧。他说行。 我一边用石子在台阶上胡乱划着,一边说,“听说最近站里大婶儿和桔子在发展呢。” “哦。” “力力说站里咱们上一级以前有好几对呢。” “哦。” “后来都分了。” “哦。” 有一只乌鸦从我们头顶飞过。 “刘真,” “嗯?” 一只长长的胳膊搭在了我肩上。这年头,车票怎么一涨再涨啊!我赶紧往身后的窗子看去。对哦,我傻呀,那是毛玻璃,看不见外面的。但我还是把郑萧的胳膊放了下来。 郑萧很听话,乖乖地把两只手都放在前面,搓来搓去。“你冷么?”郑萧没话找话地说。 “不冷。” “那再呆会儿吧。” 我们就都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雨一碗一碗地泼下来,听着它强进的落地的声音。 我的头轻轻地靠在了身旁这个人的肩上,而他,就那么轻轻地让他身旁的那个人靠着。 雨似乎觉得自己太吵了,就停了。郑萧坚持要回去,我和表哥拦不住他。我没有说再见,心里却在担心还会不会有雨。还有,路一定很滑吧,这车子他还没有骑惯。 夜里,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落满了树叶的土地上,等着什么人。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向我走来,一切都是那么美,我感到自己被美得晕眩。在旋转的时候,我忽然看见在相反的方向有一种异样的颜色。近了,仔细一看,是一抹橘黄。橘黄里却没有走出什么人,而我却望着那个方向流着眼泪,不停地流。我知道我身后有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已经走近了,可是我就是不能转过身去看他,或许是我不能跟他走,或许是不能让他看见我的泪水。我只是不能转身,我看着那抹橘黄又远了,远了,直到完全看不见。我又开始旋转,可是白色衣服的人不见了,树叶也不见了,只剩我一个人在一片漆漆的无尽的黑暗中转啊,转啊……
五早晨起来,发现院子像是被洗过一样,干干净净。表哥突然说,“难得这么晴朗的天,要不要出去玩啊?” “好啊好啊!去哪?” “去附近的紫香山吧?” “啊?爬山啊?” “不去啊?” “现在就准备走吧?”谁说不去。 “你叫几个同学吧,光是咱俩也没什么意思。” “哦,我看看郑萧去不去。”我打电话给郑萧,他说他病了,被老妈囚禁在床上呢。看来他是去不了了。 “章鱼哥哥,郑萧他病了,来不了。我们去吧。” 表哥迟疑了一下,说,“那看看柳子要不要来?”他那表情我只看一眼就知道有多么的不自然。我明白了。终于明白了。原来一般的男生看到柳子会被迷得呆住,可是过后就没有什么了,而我的表哥,却是隐藏了如此之久,如此之好! “你是不特想让她来?”我总是这么直接。 “她会不会来啊?我是说,她不讨厌到这儿来吧?她都很少来了。”一句话里三个“她”。 我看看一旁的表哥,赶紧拨柳子的手机。 “好,我去。你们等我啊!”柳子答应得比我想象中快。 “章鱼,你是不是想追柳子啊?”这是我少有的没有叫他哥哥的时候。 “臭丫头,说什么呢?” “承认吧。” “丫头。” 我没有表情地想,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了。 等来了柳子。一路上,我都少言寡语。我是在给他们制造机会。我在想,真有一见钟情么?表哥这么特别这么理智的人,才见了柳子两三面,就决心要追她了?我有点搞不懂,或者说,有点失落。我是在嫉妒柳子么?自然不能。 表哥给我们买来冰激凌,和那天郑萧买的一样。疯了,这个世界又流行起“娃娃头”了么? “哇,我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了!”柳子那股欣喜劲儿和我那天一模一样。 可是这一次的“娃娃头”吃起来却平淡无味。 山里的风景实在不错,我最喜欢这样的山,有一些高高低低的树,形状可爱的石头,最重要的是,有很多很多的水。我站在瀑布下面,离它很近很近。以前我很喜欢这样干,因为我很喜欢瀑布。可是这一次,从高处落下的水好像都砸在了我心里,很重,很难受。我逃开了那个令我窒息的地方,也不幸地扭了脚。 我真恨不得扭脚的是柳子,这样表哥背的就是她了。当然,如果柳子愿意付出这样大的代价的话。 表哥无怨无悔地背着我,我不仅不争气地扭了脚,还不争气地哭了。当然,他们俩忙着聊天,都没有注意到我。我的泪水就那么在脸上淌呀淌的,然后就又那么着让山里的风吹干。可是,脚好像也没那么疼吧…… 而关于某个朋友生病了的事,我好像完全给忘了。 为了继续做我“该做的事”,我硬把柳子留下来吃晚饭。表哥当然也是十万个我愿意。晚饭的来源就是我去买馄饨。 刚出门,我想起还没问他们各自吃多少,转身正准备推门,却看到表哥的窗子里透出的橘黄。好是温馨。屋子里定是幸福满溢。 …… 这个季节怎么爱上下雨了。
六郑萧的病好了。我责怪他那晚不听我和表哥的,非要回家。他充满歉意地说他怕麻烦表哥,没想到生病了反倒害我们担心。我原谅了他。后来转念一想,病的是他,而我也没怎么担心,充满歉意的该是我。郑萧其实挺傻的。 今天的太阳那叫一个烈,可是到吃过晚饭的时候却正好,暖暖的夕阳,把绿绿的操场染成了红红黄黄的颜色。操场上有些人在踢球,边踢还边大声说着什么。操场边儿上有对情侣,像小孩似的手拉着手摇来摇去,一边走一边说笑。当然,还有那永远少不了的自习一族,刚吃过晚饭就匆匆向着被夕阳镀了金的图书馆和教学楼赶去。我呢?在这么好的日子里才不会把自己扔进知识的海洋呢,当然要美美地散散步了。和柳子。 我远远地望着图书馆五楼某个大大的窗户,“你喜欢去我表哥那儿么?” “喜欢呀。”柳子的声音怎么那么甜,她的回答也那么甜。 “那你怎么去了两次后来就不去了?” “你真不知道啊?”柳子有些惊讶地看我。我也不得不把目光从远处的图书馆收回。她接着说,“难道你希望我每次都打扰你和郑萧么?” 仅仅是因为这个么?为我么?“那你是想去喽?只是因为我,所以不去?”我不知道我想要听到的答案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 “是吧。不过我也怕常去你表哥就不欢迎我了。” 原来如此。我好傻,现在才明白。我该高兴吧。 “柳子,章鱼哥哥巴不得你去呢,怎么会不欢迎。”我又不看柳子了。 “真的?那太好了!可是我还是怕打扰你和郑萧。”我在柳子的声音里听到了和平常不一样的开心。 我和郑萧? 那个周末,郑萧没有送我回家。他说他爸爸过生日。我和柳子一起坐车回去。我煮了泡面。表哥说,要是有郑萧带的牛肉干该多好。然后我就走出门去,坐在那天和郑萧坐过的地方,听他们两个人在屋子里说笑。我听见柳子说,“你的小说写得真好。”表哥笑了,直到柳子出来和我们告别。 是不是一切都变了,因为郑萧,我的泡面不再被觉得好吃,因为柳子,我的鼓励不再是独一无二。于是,我没有去表哥屋里看那些无聊的电视剧,也没有再问他没完成的小说的结局。 可是,没有郑萧,没有他送我,即使有柳子陪着,回家的这一段路上,我好怕。 树叶又沙沙地响了,我的心被这声音搅得乱乱的了。 花开的季节(7-11节)七我不知道郑萧是不是不再送我了,做完节目,我一句话都不敢说。直到郑萧说,你还要我送你么?我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 一路上,我让郑萧骑得快点再快点。我一点都不怕,不怕撞着人,也不怕被车撞着。这个时候的柳子可是受苦了,拼了命追我们。 那天在表哥家,柳子和表哥坐在电脑前一起看表哥写过的东西。我和郑萧就无聊地看着电视。我只是靠着郑萧,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让郑萧送过我回家,因为我没有再去过表哥家,而很快就放寒假了。我要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了。回家的火车上,柳子发短信来说她正和表哥在屋里包饺子。不用再吃泡面的表哥,一定很幸福吧。我一定要为表哥高兴。 我差点都忘了除了郑萧,还是有人对我好的,他们就是我的爸妈。我不是个孝顺的孩子,在外面上学很少很少会想念他们,而这一次,我像只受了伤的小鸟,想要赶快飞到爸妈身边,用他们宽厚的翅膀帮我擦干眼泪。 “乖,你在那儿都好吧?姨妈对你好么?” 我说不好。我说这个姨妈还是对谁都很冷淡,表哥也还是很少跟她来往。 老妈想了想什么,迟疑了一下,说,“其实这才是你姨妈心病的根结。” “什么意思?” “你姨夫跟你姨妈是再婚你知道吧?其实你那个表哥是你姨夫当年带来的,不是你姨妈生的。” 老妈说得很平静。我也听得很平静。然后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么,章鱼哥哥其实跟我们家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傻孩子,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他还是你姨妈的孩子,还是你表哥啊。这个对你来说也无关紧要嘛,其实你也没必要知道,哎,你可别因为这个跟你表哥有什么矛盾啊。” 原来如此。 “哦,对了,他对你挺好的吧?” “嗯。” “唉,也不能全怪你姨妈,当时你表哥都七八岁了,非是不接受她,闹得关系僵得很,你姨妈还被气得到咱们家住过一段儿呢。不过没想到他们到现在还是这样。”老妈叹了口气。 原来,只有我不知道。这是个多么无关紧要的消息啊,可是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过后,我又该回学校了。我想柳子了,给她发了短信。 “柳子,你好么?” “我不好。” 我没有再问她为什么不好,哪里不好。不好的人该是我才对,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了,表哥变成了不是表哥,郑萧很久都没有因为编辑的事情和我吵了,爸妈也被火车一点点抛在身后,只有我,被扔在车厢里。 当火车到站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我还得下车,还得去面对不想再面对的。
八只有,当重回播音台的时候,我才能感到往日的自信和无忧无虑。新学期意味着一切都有可能改变,我的搭档也不再是郑萧。而此时,广播站也迎来了一批新的面孔。我这个大三的学姐不光要做好自己的节目,还要用心带好他们。 在广播站例会上看见郑萧在认真地教新生如何控机器,如何跟播音员配合。他认真的神情很让人难过。我就走出会议室,找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坐下来。 表哥打电话来让我去他那里。他说我很久都没有去了,房间里已经落了灰,得去打扫打扫。我邀柳子一起,她说不去了。我就第一次一个人去表哥家。 下了车,站在院子门口。我准备一个人走这段郑萧说我一定会害怕的路。可是,表哥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真真,怎么你一个人,没让郑萧送你么?” “章鱼哥哥,你好。” 我和这个一直以来被我叫做“章鱼”的哥哥走在路上,一股股冷风吹得浑身凉凉的。我抬头,树上已经没剩几片树叶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表哥的房子却没有看到那一片温暖的颜色。今天,里面的表哥走出来了,就在我旁边。 “快进来吧,今天我给你做饭吃。”表哥已经消失在厨房了。 我以为我会吃上那种最简便的煮方便面,里面什么菜和肉都没有。可是我错了,表哥端来的是饺子。看来,我不在的日子,表哥,这个其实不是我表哥的表哥变得懂得过日子了。柳子挺能耐的啊。 从那一刻起,我开始讨厌吃饺子。 我还是如往常一样地直接。“章鱼哥哥,你是不是知道呀?” “什么?” “你不是我亲表哥。” “说什么呢!” “老实回答。” “这个重要么?” 重要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即使对某一些人很重要,对另一些人也仍然是无关紧要的。 “不重要。”我是在赌气。 “你不想当我妹妹啊?” “随便。我不吃了。” 我正要出去,表哥抢着说,“我和柳子,你知道……” “你们是不是要登记结婚了呀。”我故作开玩笑状,却没有成功。 “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表哥突然又什么都不说了。我就立刻回自己屋了。 我打电话给柳子,柳子哭了。幸亏不是当我面哭的,不然我看见了还不得惋惜死。“真,你骗我,他说只能和我做朋友……” 后面柳子又稀里糊涂地说了好多,我没怎么听见。表哥怎么会是这种人。我的表哥,真的就在一个假期里死了么?挂上电话,我冲进隔壁房间,准备问他是不是死了。 章鱼,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让柳子这么伤心?这是我准备好的台词。可是屋里没人。 转身发现,他的电脑开着。桌面上有一个打开的文档。 …… 窗外传来沙沙的声音,搅得我的心乱乱的。树枝上没有了树叶,也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吗?真是个奇怪的季节。而我,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的。
九很想安慰柳子。可是,我有没有资格,有没有立场。可是,我不能就这样失去柳子,不管有没有这个表哥,我都不能没有柳子。 “柳子,对不起。”我很少跟人这么郑重地道歉。也很少对某人一开口就想哭。 而柳子则先趴在我肩上哭了。我们真是两个孩子,比着看谁哭得伤心。哭完了以后,就什么都好了。 真是这样。柳子慢慢地说,“我怎么会怪你,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章鱼的错。他不喜欢我我不怪他。” “柳子,对不起。”我只能说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说。因为,因为这是章鱼哥哥的不对,他不该喜欢一个人,又去尝试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为了忘掉对那个人的喜欢。可是,他没有做到,反而伤害了这个女孩。这个女孩就是柳子。对不起,柳子。因为,因为我就是那个人。 那晚,我看的不是表哥没完成的小说,是他的日记。 我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十整整两个月没有去表哥家了。郑萧也没有再找过我,只是我们常常在例会上碰面,我总是主动地和他坐得很远。柳子表面上看又和以前一样开心了,我们也都很有默契,谁都没有再提过表哥。而我,只有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去想念一个人,一个我总得去面对的人。当然,还有一份我必须去面对的感情。 我坐上了去表哥家的车。望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原来自行车骑得再快还是要比汽车慢很多。 一个人走在院子里的路上,发现树叶又变多了起来。很是好看。我走得很慢很慢,一片一片地数着头顶的叶子。最后,我数到了一团橘黄橘黄的颜色。我知道,有一个人正坐在那团橘黄里,等着我。而我,也即将陷入进去,和那个人一起吃一锅只加了香肠和豆干的泡面。这是我期待已久的一天。两年多来,直到今天,我终于可以真正地走进这抹橘黄,成为它里面的主角,我终于可以不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 我轻轻地敲了门。 表哥瘦了。 我正正地看着他,正准备说“你怎么瘦了”,他却摇摇头,示意我不要说话。他用手摸摸我的头发,然后把我的头放进他怀里。 也许你认为,幸福该是这样。 然而,那一瞬间,我才明白,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怀抱。 我终于明白,不是。 其实,我爱上的,是那抹橘黄。和对它的遐想。 而我也终于明白,对于我来说,什么是爱情。在那一秒,我很想跳出门去,找回那一份真正属于我的爱情。让我觉得幸福的孩子般的爱情。 “章鱼哥哥,我回来是想跟你说,我想把书搬回学校去,以后,我功课都很忙,可能不会常来了。”我想,我可以改名叫刘转折了。
十一例会上,新生们还在认真地学着如何控机器。我等着所有的新生都问完了自己的问题满意离去之后,问那个刚才教他们控机器的学长,你买车了么? 他很吃惊,“我,我去买。” 我笑了,“不用了。” “为什么?” “你能给我买‘娃娃头’么?” “……” “你愿意一直给我买‘娃娃头’么?” 我清楚地看到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大男孩脸红了,小鸡啄米一般使劲儿点头。 操场边儿上有对情侣,像小孩似的手拉着手摇来摇去,他们的另一只手都拿着一种叫做“笑脸”的冰激凌。 操场四周的花忽然间全都开了。真是个好季节。 大大大大大大…… 想要一个大房子,想要一个大房子,宽敞明亮的大房子,楼上楼下的大房子。我坐在大大的露台上面喝着咖啡,我坐在漂亮的秋千上面吃着烤肉,我看着帅帅的老公还有调皮可爱的小孩,还有给葡萄架浇水的爸爸妈妈。
我想要一个大房子,一个大大大大的房子,一个有爱又温暖的房子,一个温馨又漂亮的房子。
想要一个大房子!我就是想要大房子!和你一起住的大房子,AA制打扫的大房子……大房子……大房子……大房子! 变乖 很久都没有去过百货商场了,因为怕买贵的衣服。
很久都没有单独和异性朋友吃过饭出去玩过了,因为怕对谁动了凡心。
我变乖了,已经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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